圖:日本朋友,韓國朋友,還有印度的我
(攝於2008年5月,印度瓦拉納西)


我已經錯過了回國後三天之內馬上寫遊記或整理照片的黃金時段。
現在好像要花很大的力氣才能寫出一點什麼出來。

照理說腦子裡應該鬧烘烘地全都是旅行的回憶才對。
但是看太多有線電視新聞台聯播的洗錢連續劇之後,
腦子開始有點不靈光,視野也變得越來越狹隘,
就連閉上眼睛彷彿都可以聽到那些名嘴(又稱:資深媒體人)的講話聲音。
最近這三個月的旅行記憶,彷彿轉眼間都變成十七世紀那麼遠的事情,完全沒辦法下筆。

我一直懷疑,我想要寫的旅行記,別人應該早就寫過了吧!
在旅行期間,我絕不是那種會做完整功課、辛勤地跑觀光景點、
仔細地拍照、按圖搜索並詳實記錄的旅人,
對於所有待過的城市,不管只睡一夜就走或滯留三週,
我從來不覺得自己真正熟悉或認識,甚至能夠窮盡那個地方。
不論孟買、果亞、加爾各達、大吉嶺、加德滿都、清邁、曼谷……
這些地方光在網路上搜尋,就發現比我熟的旅人比比皆是。

我是有點反觀光的旅人,甚至對旅遊手冊抱著敵意的態度,
在泰國待了五十天,卻沒踏進王宮,也沒親眼看過臥佛,
沒去過水上市場和桂河大橋,也不知道白龍王是誰。
雖然這些地方大概只要加入旅行社四天三夜的觀光團就可以全部遊覽到底。
所以我寫出來的遊記,對任何將來想去那個地方的旅人們,可能一點實際幫助也不會有。

旅行途中有一陣子,我甚至完全不拍照,徹底地反攝影。
從來就不怎麼相信照相機能夠把我眼中的美景和當時的感動真實地拍出來,
也不想讓攝影的優先次序變得比旅行本身更重要,
更主要的原因,是我怕麻煩、不敢拍、不好意思也不敢徵求當事人同意。

在異國旅行這樣的脈絡之下,攝影這件事情變得更加地複雜,
我強烈地感覺到鏡頭是一種侵犯,一種破壞當地平靜生活,
一種主體帶著某種獵奇心態觀看客體的行為,
拿起相機的我害怕自己陷入「看與被看」這種二元對立的窠臼,
我不是人類學家,也不想成為具有國家地理雜誌那種記者眼神的攝影師
所以很多時候我的理智選擇不拍,儘管情感告訴我其實很想拍。

坊間書店裡的旅遊書區多得是一堆只出國十天就能出書的奇人怪咖們。
書中總是有一些太過私密,太過口水化的無聊資訊:旅途中的飛機餐好不好吃、在異國被帥哥搭訕或醜男騷擾……
不知道荒謬可笑的是這些旅人的寫作策略本身,還是以為這種東西會賣錢的出版社們。
我不想步入這些無聊人的後塵。

曾經遇到一個連續旅行7年的日本人,他走遍了144國,
光是在非洲待了3年,瘧疾也得過5次,
我很驚訝以他這樣神奇的旅遊資歷竟然沒有出版社跟他接洽出書,
在台灣,這樣的人應該早就出了一堆書了。


***

最近我的身體告訴我:台灣比泰國熱!
在泰國,我從來不真正覺得熱,偶爾只是覺得太陽很大,
但吃點冰水果,喝點泰國奶茶就能涼快了,
晚上睡覺時,我總是會被電風扇給涼醒,起身將它關掉。

回到台灣,每天早上我總是被自己房間裡的躁熱給暖醒,
一走出戶外就感覺到一股宿命性的暖風襲襲地吹來。
不過我很喜歡在大太陽底下騎腳踏車和游泳,而且太陽越大越好。
小時候不太流汗的我,現在總是在騎去游泳池途中就汗流浹背,回程時明明才剛淋浴過卻又滿身大汗。

最近似乎常夢見回到泰國,情感上我恐怕已經被泰國俘虜了,
相較於每餐都辣得很開胃的泰國料理來說,台灣食物簡直中性地毫無味道,
害我回台灣以來一直食慾不振。

我非常想念加了煉乳和一大堆冰塊的泰國奶茶,遠勝於台灣的珍珠奶茶,
要我舉出泰國哪裡好,我也可以隨便地列舉幾項:
泰國的建築物比台灣好看、泰國人比台灣人溫柔、
泰國年輕人打扮很獨特、泰國東西比台灣好買、泰國的7-11比較有趣、
泰國的旅館比較便宜、泰國的海灘比較美、泰國比台灣國際化……

我媽對於我的崇洋媚外似乎早已習慣,她對親戚們說:
「他好幾年前從日本回來就說以後想要住日本,從印度回來之後又說想回去印度,
現在反而說泰國什麼都比台灣好,反正他去那個國家就會愛上那裡,我早就習慣了啦。」

(我哈的全是亞洲,根本不能算崇洋!)

***

最近為了跟朋友見面吃飯,跟愛人約會之類的必要原因,
來台北玩耍的頻率比從前回宜蘭老家看爸媽的頻率還要高。
由於我的老爺車金旺在旅行期間被家人拿去報廢,
現在我在台北少了私人交通工具,等於是個只能搭捷運和公車的殘廢人。

來到久違的台北,一種不知從何說起的déjà vu又再度重現,
走在東區的巷子裡,很沒有真實感,感覺像個觀光客。
我從來沒有真正瞭解過大家都如自家後院般熟悉又愛不釋手的東區。
一身處東區,我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心裡面一直有偏見,覺得東區是個華而不實,被大家過度信賴和吹捧(overated)的地方。
東區有好多打扮入流又裝模作樣的帥哥和美女,我在內心一律稱他們為poser,
但會這麼說也許是因為我自己沒辦法擠進poser們的行列裡。
東區的商店不管是餐廳,喫茶店或賣洋服的,我沒有真心喜歡過任何一家。
要不是價格太昂貴,就是店員太勢利眼。

我討厭台北市東區勝過台灣任何地方。
當然講這句話可能有失公平性,
因為我也同時討厭所有台北縣過度擁擠毫無人性的衛星市鎮們:
灰塵三重、擁擠板橋、沒個性新莊、雜亂中永和。
每個城市似乎都有被虐狂般並且毫無計畫地蓋了一堆高架橋和鴿子籠公寓,
城市之間也看不出任何辨識度,都有中正路和中山路以及一堆便利商店。

儘管這些地方在三十年前應該也只是人畜無害的純樸村落,
曾經都是幸福的三丁目。
(所以我一直覺得電影《幸福的三丁目》其實是部人間大悲劇)

***

自從台北不再是我的家之後,
晚上必須趕著十二點半的最終巴士回宜蘭,
旅行的後遺症讓我只要身處正在移動中的巴士,就彷彿回到旅人狀態,
「正要前往某地」的這件事本身讓我很有安全感。

深夜一點多騎腳踏車回家的路上,
經過天橋下的宜蘭夜市,發現我常買的「梁大胖十元燒烤」還在營業,
有點奇特的安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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